第(1/3)页 哭声隐隐约约地传来。 不像东市那天晚上的欢呼声那么震耳欲聋。 这哭声。 是压抑的。 是低沉的。 像是从地底发出来的。 李渊看着。 看着那一具具薄皮棺材。 有的甚至连棺材都没有,就是用草席卷着。 后面跟着披麻戴孝的亲人。 有的手里还拎着刚领到的蜂窝煤炉子。 炉子里的火很旺。 可是。 那个能烤火的人,已经不在了。 “那是谁家的孩子?” 李渊指着队伍末尾的一个小女孩。 她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孝衣,手里抱着个牌位,冻得小脸通红,一边走一边抹眼泪。 “看着……也就跟丽质差不多大吧。” 裴寂看了一眼,叹息道: “陛下,那是城南老刘家的孙女。” “老刘头是个铁匠,当初大安宫在建的时候,这老刘头还来帮忙来着,前些日子为了给孙女省口炭,把自己给冻死了。” “听说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那个没烧热的汤婆子。” 李渊的心,抽搐了一下。 铁匠。 为了省口炭。 冻死了。 而现在,满城的铁匠都在日夜赶工,造那些能救命的炉子。 这讽刺吗? 这太讽刺了。 “那又是谁?” 李渊又指了一个。 那是个老妇人,趴在一口棺材上,哭得撕心裂肺,几次昏厥过去。 “那是张屠户的老娘。” 萧瑀低声说道。 “张屠户身强力壮的,本来能熬过去。” “可是那天晚上,为了去抢最后一批高价炭,被人……被人打死了。” “就为了那筐炭。” 李渊闭上了眼睛。 不想再看了。 可是那哭声,那白色的幡,那漫天飞舞的纸钱。 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。 怎么也挥之不去。 “煤价降了。” 李渊喃喃自语。 “炉子也有了。” “甚至朕还让你们去捐了。” “可是……” “还是死了这么多人。” “陛下……” 封德彝小声劝道。 “这就是命。” “天灾人祸,非人力所能及。” “您已经做得够好了。” “若不是您的蜂窝煤,这长安城恐怕要死更多人,今年比起前些年头,已经好太多了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李渊颤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个酒杯:“那太平盛世,每年也都有冻死的人,何况现在这天下刚定呢。” “这是天灾,不是人祸,只是看着这场景,有些不舒服罢了,来,给朕倒酒。” 封德彝把酒倒满。 酒是好酒,那是李世民昨晚送来的贡酒。 在寒风中,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 “这一杯。” 李渊举起酒杯。 对着那条白色的长龙。 对着那漫天的纸钱。 第(1/3)页